片子看完有一段了,一直没能动笔写一写它。路易斯·康不是我很熟悉的建筑师。他的作品少,而我基本都没有见过。片子拍得不算好,我边看边想,如果是我来导,会这样这样拍,给那样那样的解说…但这样一部平平的片子,仍然很深地触动了我。
导演是康的儿子,私生子,父亲一直不和他与母亲生活在一起。十岁的时候,父亲死于一个闹市火车站的厕所内,他对父亲的记忆便噶然而止。借助影片,他试图抛弃误解和怨恨,找回自己的父亲。 康一生有过三个女人,只有一个是他的妻子,伴他终身,另外两个在正当年华时遇到康,与他共同工作,并矢志不渝而终身不嫁。每个女人都为他生育了一个孩子,每个都基本独立地把孩子抚养大,其中两个还要在四、五十年代保守的社会中承受独身母亲的巨大压力,却都无怨无悔。是什么样的魅力、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她们这样?一生三个女人,对于艺术家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康并不像一个艺术家,他的生活中看不到心血来潮和放浪形骸,他倒更像一个苦修士---他的一生似乎只有建筑,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工作室中,全不顾及女人和家庭。很难想象爱情中的康是什么样子,我们只看到那些爱过他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她们一生都生活在这种完全付出而得不到回报的爱中。影片拍摄的时候,康的妻子已经去世,只有一个过去的录像,记录一次八十年代的采访。老太太无奈地笑着说:“我们没有钱…但是…他说钱有什么…”事实上,多年来是她独自养家,康投标的项目不断失败,欠债累累,她却拒绝离婚,丈夫死后还为他承担几十万美元的债务。康的两个情人都是与他共同工作的建筑师,聪明能干,更坚韧不拔。导演找到第二个女人,她已经八十岁了,风韵犹存,站在当年两人共同设计的作品前,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这是他找到自己风格的第一个作品…很小的作品,但多么美… 他追求完美…”突然,她停住了,泪光闪烁:“我是被迫离开他的!”女人躲到意大利生下他们的女儿,至于如何被迫离开,我们不再知道。康的第三个女人是导演自己的母亲。“你不后悔么,妈妈?当你(因为康的妻子的阻挠)甚至不能出席亲手设计的建筑落成的晚会,你不怨恨么?” “不”,女人眼中噙着泪,“我一直相信我们是soul mate”,“我当然也会感到不公,也会痛苦、抱怨,但我无法后悔--- 当你能够成为这样一个工程的一部分”,她指着摊开的孟加拉国会的图纸(康最后一部作品),“当你能够参与设计这样伟大的艺术品时,你无法后悔,你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艺术的生活来克服生活的挫折---- 我明白了---- 不是康,而是艺术---- 单纯爱情何以至此呢?---- 但又是康,是康带给她们生活在艺术中的机会,她们从而忘却了时间,感到自己是永恒的一部分 ---- 在时间之外怎么可能后悔呢?
康的建筑延续的是古老的传统,他要以沉重庄严来抗拒时间。如同他的人,他的建筑也不顾世俗生活,只追求精神的极致。在康的建筑里,有金字塔,有帕台农,有罗曼祈祷堂,各民族古代的庙宇重合呈现在裸露的水泥墙上,这是康特有的材料,它近乎严酷的质感正引导精神进入冥思和祈祷。裸露的水泥后人虽多有模仿,却是只得其形不得其意。而康的庄严亦是无出其右。贝聿铭和康的学生马里奥·博塔的杰作中也都有厚重的墙体、单纯的几何形状,也都遵循西方古典质的传统,但却从没有康作品中那种纯粹到近乎苛刻的精神追求。从Salk Institute到孟加拉国会,康的建筑日益沉入古老的宗教境界,那里没有一丝轻飘的东西,他要在一个浮世中树立永恒的纪念碑。这样的作品是不近人情的,如果你要的只是俗世的温情;却又是最近人情的,如果你的内心也充满终极关怀。而这样一个人,与现代社会自是格格不入,他不懂人际关系,不会讨好顾客,中标的项目少而又少,事务所债台高筑,终于,一天,他倒在曼哈顿闹市宾州车站的厕所里,再也没能起来,尸体好几天无人认领---- 他竟划掉了自己护照上的地址。这个现代社会中的游牧人,有三个家,却也许从未在人间感到过家园。
导演采访了几个与康同代的著名建筑师,菲利普·约翰逊和贝聿铭这两只老狐狸都在被采访者之列,前者对谁都充满不过心的溢美之词,而后者戏剧性地描述了自己与康的差别--- 自己是个好商人,会跟顾客谈判,贝仍忍不住为自己当年击败康而夺标肯尼迪图书馆的事迹得意,但显然也自知后来的垃圾作品有些泛滥,末了他说:“唉,五六个好作品要比随便几十个项目更有价值。”康一生被实现了的作品,一共就只有十三个。
我并不喜欢康的这个导演儿子,他只有美国式的简单问话,而且经常突兀生硬,既没有变化,也不设身处地为人着想,很多时候几乎像挑衅。但康的作品在那儿,几番日出日落的光影走过,我感到无话可说。一位孟加拉的建筑师也许说得明澈,说话时,他正与那个儿子站在那个父亲最后的作品里,那些巨大的石拱的弧线从头顶跨过---- “你的父亲爱所有的人”,他说,“而当一个人爱所有的人时,他往往会看不到离自己最近的人…”
康爱所有的人---- 我们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们看到这样的建筑,没有最深的爱的人不会如此投入、如此不顾一切地去寻求这样一个石头和水泥铸成的精神家园,对于能够看到这个家园的人,这是无法衡量的爱… 也许这也才是康自己的家园吧… 我想到尼采说古希腊人的话:“他们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这样美丽!”
一位观众看完《寻父之旅》评价道:不太喜欢这部纪录片过强的个人情绪——对亲子关系和积怨的反复强化、对建筑本身的无知。
对此评论,我想为这部纪录片打抱不平——这部纪录片,其主旨本身就不是为了讲建筑啊。
《寻父之旅》是导演纳撒尼尔拍摄的一部关于建筑师路易斯·康的纪录片,导演本人就是康的儿子。康去世的时候,纳撒尼尔才11岁,因为是私生子,康陪伴纳撒尼尔的时间屈指可数,纳撒尼尔对康的了解当然不多,这部片子就是纳撒尼尔成人后想了解父亲、去“发现”自己父亲的过程。
的确,本片对路易斯·康艺术观念的形成着墨不多,轻描淡写地提到康在埃及、罗马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古代遗迹激发了他在建筑上的设计理念:运用几何、体积和光影追求永恒不朽。影片中康的建筑作品,光影搭配弦乐,风格明确但无言,反而是通过康的亲人、朋友、同行和合作伙伴的访谈,这些对康的回忆与评价,构成了整部片子的情感与情绪,浓烈且真实。
先后有四位普利兹克奖获得者出现在影片中。
菲利普·约翰逊说,自己所有的建筑加起来抵不过康的三四栋;
贝聿铭说,自己业务多是因为会妥协,康很强势,他如果找到了业主,那是因为真的共鸣;
弗兰克·盖里说,康就是美国建筑界的新鲜空气,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就是在向康致敬;
最后一位是印度建筑师多西(他在本片拍摄15年后的2018年才获得普利兹克奖)。他说,康是修行者,很少有人会以精神的方法呈现物质,而康对虚无感的关注,注定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一定有着开化的灵魂,达到了大彻大悟的境界,如果你进入寂静,你可以聆听到他。作为康的学生他的感情最为真挚。
路易斯·康的建筑成就举世公认,备受争议的是他自己的家庭生活。他先后有一位妻子两位情人,分别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没离婚,情人也从未结婚。他的三个家庭就相邻一两个街区,康去世的时候,他们才在葬礼上首次见面。这故事非常传奇,就像一个康的同事回忆说: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就是可以应付着别人而生活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困扰,不知道精神动力从何而来,换做别人早就崩溃了,但是他就撑得住,强大得不得了。
路易斯·康在小时候被火烧伤毁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疤痕,身高1米67。“又矮又丑,嗓音又破,不好相处。”要说一个男人以成功造就魅力,50岁之前的康,还没有成为建筑大师的迹象;当时的美国社会,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开化,两个情人也遭受了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巨大压力。他一定有一种神秘的魅力,这种魅力只是对女人有吸引力吗?影片中有两个男人也为康流下了眼泪。
一段是片尾,纳撒尼尔想用康设计的孟加拉国会大厦作为结束,在建筑现场采访一位当地的建筑师时,纳撒尼尔告诉受访者说,我们(在本片中)大约只剩下最多10分钟来介绍这个建筑了,建筑师一愣:”天,十分钟留给这建筑……整件事都白费力了,不能这么对待这建筑。“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最精彩的一段是康设计的海上音乐驳船。这艘船的舱盖打开是一个音乐舞台,可以到世界各地去开音乐会。船长罗勃也是乐队指挥,他委托康设计了这个项目。“人人都说这艘船是火星来的!”罗勃骄傲的说。拍摄到最后,纳撒尼尔问罗勃:”你知道我为何来看你吗?“罗勃说:“你们在拍路易斯的片子。”纳撒尼尔说:“但,我是路易斯的儿子!”罗勃埋下了头,长时间的,用手捂着眼睛,哭泣着说:“天哪,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才六岁。”两人拥抱在一起……罗勃盯着纳撒尼尔说:“你是路易斯。”
路易斯·康因心脏病,最后孤单地去世在自己的旅途中——纽约宾夕法尼亚火车站的卫生间。纳撒尼尔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没有去寻找另外的男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纳撒尼尔的母亲自言自语的说:“即使我再找一个人,也还是会孤独的。”也许影片中一句不经意的话揭示了康的魅力所在:“上帝似乎有意为之(童年毁容的不幸),驱使他去探索内在。”
《寻父之旅》获得了2004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提名,一篇公号用这样一个标题介绍这部纪录片——伟大的建筑师与“不合格”的父亲,我想,这个标题有点“不合格”,如果真能理解这纪录片的要义,一个父亲该为儿子留下什么?真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事情。
我是通过他的建筑来了解他的,这点让我觉得很惊讶,让我了解了建筑的力量,我一直以为建筑是一直疏离的艺术,他比较冷漠,不像绘画或者雕刻那样地有感情,但是经过这段旅程,我发现建筑有不可思议的感情,我从那些建筑物里感受到了他很多的事情,我感受到了他的失落,他的浪漫,他的寂寞与快乐。这些都在建筑里,为了要住影片表达这些,那简直就像是我要去跟他建立关系一样,因为他把自己放进了建筑之中,我在达卡真的感受到了这点,因为他实在太投入了,23年,我还在抱怨着部片子拍了5年才拍完,的确拍了很久,但是这建筑却花了23年,这实在是很惊人的奉献,他死得时候还没完成,当我们到那里时,第一次看到那栋建筑时,实在是很令人震撼,有很多人都会上前来,都被他所做的感动,那些人都从未见过他,那个站在那边的小男孩,看着那栋建筑物,他本来站在那边,大家叫他不要下来,继续站在那边,很明显的,他跟那栋建筑有感情,他事实上就住在里面,每天都看着他,对他来说很重要,那是他的水上城堡,一位老人跑来给我们看他跟路的合照,他曾为路削铅笔,我想着建筑另一个令人惊讶的是,想想他对这些人所造成的冲击,我是说,这是一个犹太建筑师盖的,在一个回教国家,在今日是多么强的一个陈述,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个人可以用他的艺术来帮助改变整个社会,他们把他当做是摩西,这实在是很有力的陈述,及造成的改变。
“I needed to know him. I needed to find out who he was.
……
What were you thinking Lou? I’ve been to most of your buildings now, India and Bangladesh in the last. I like your Exeter library , it looks a lot like the factory buildings you walked by as a little boy back in Philadelphia. But nobody expects what you did inside. I always believed that in the end, you chose my mother and me, that was the myth I lived on. But you didn’t really choose any of us, did you?”
我不知道从一个私生子的角度来追忆父亲的纪录片是否算新颖,至少在我看来这种真实的力量就很加分,况且被追忆的父亲是建筑大师Louis I. Kahn.
11年来从未被父亲对外界提起过,小学一年级时发现父亲还有另一个私生女,在父亲讣告的新闻中忐忑寻找是否会有自己的名字,导演Nate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了一场“寻父之旅”。只是他要寻找的父亲,在自己11岁时不明原因地死在Pen车站,被发现将护照上的地址划掉,三天无人认领。关于父亲的所有记忆,就在他11岁嘎然而止。然而之前的零星回忆,也只不过是父亲每周来住处看望自己一次,以及母亲给他们拍摄的一些黑白合影。Nate从媒体新闻、图书馆的文献获知父亲的点点滴滴,用五年时间和摄制组拜访父亲生前遇到过的的士司机、同事、业主、妻子、情人、私生女、学生,以及走遍父亲留下杰出建筑作品的地方,包括耶路撒冷、印度、孟加拉,完成了这部电影。
路有三个家庭,却只承认一段婚姻。导演Nate就是另外两个未被承认家庭,甚至被禁止公开的孩子之一。他不甘的不是未被父亲承认,而是开头的那句”I needed to know him. I needed to find out who he was.”
寻找一个血缘上很近实际却发现自己对其毫无所知的父亲,在每一个父亲走过的地方,都希望他会在下个转角出现。其中最感人的一幕是Nate穿着旱冰鞋在沙克生物学院的平台上自由驰骋。沙克学院是路第一个觉得满意的作品,完成时他已65岁。在天幕为背景,学院楼巨大的体量下,Nate似乎是沉溺在父亲的怀抱中。这样干净纯粹的画面,是对父亲最好的怀念。
来到父亲给交响乐队设计的船上时,Nate发现原来父亲早就把这样的构想和年幼的自己分享过了,就是那本留有自己稚嫩笔记的《the book of crazy boats》.父爱和骄傲,在这本小小的手绘中流淌。而那条真正航行在海上的船,确是个奇迹,打开船舱就是个交响舞台,夜空下金碧辉煌令人惊叹。
在父亲的另一位情人安婷身上,找到母亲的影子,都是和父亲并肩作战的同事兼Soul mate,都未被公开却坚定着对父亲的爱毫无后悔。选择父亲,就等于选择了艺术。只是不同的是,安婷知道父亲永远不会离婚和自己在一起,而Nate的母亲却坚信着有这一天。
“On this journey, my father became real to me. A man , not a myth. Now that I know him a little better, I miss him more than ever. And I really wish things had been different. But he chose the life that he wanted. It’s hard to let go. But after all these years, I think I found the right time and place to say goodbye.”
五年的拍摄和制作,甚至比Nate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总和还要长。他在父亲最伟大最有意义的建筑孟加拉国家会展中心(海报建筑)对父亲说再见。本片吸引我的不是康大师在建筑领域的伟大之处,而是一个儿子完成的对父亲的追忆。他不说爱和痛,但是所有的镜头语言都在说着纪念。
康超过了5星,片子不到4星。
羡慕这种寄情于物的职业。虽然很多人不理解路康,不同意他的理念,可是但凡爱他的人都终生爱他,敬他的人终生敬他。贝聿铭是一个成功建筑家,而路康是一名艺术家。
后半部分不错。
多感动啊,那个小男孩在广场上滑排轮的长镜头……
Louis Kahn是一个形而上学家,一个工作狂,一个执著的布道者,一个无限追求完美的柏拉图主义者,一个用玄思掩盖简单事实的演说家,一个刚愎自用和家长作风的人.他爱自己的理念胜过一切.
all about my father.....这位父亲简直真实得脸谱化了:工作狂,有个人魅力,激情,理想主义,完全不适合monogamy,爱建筑超过爱家人......不完美的伟人都是一个样子吗?大概还是因为,他和所有类似的人一样,首先,他只是一个...人...
五年前我在费城火车站遇到了Nathaniel,我们一路聊到我在纽约下车。走的时候他说:“我拍了部电影,有兴趣你可以看看。”今天我独自在火车上看完了这部电影,也觉得现在才是看它的最佳timing。
一个建筑师,通过建筑的存在,其实,一直在说话,即使你已离开人世,我们一定要珍惜每次的发言。影片最后孟加拉建筑师说这个建筑给他的感受时,他哭了,我也哭了。建筑的力量,有时真得很大,不扯远的社会责任,做出一个有内在精神力量的建筑,再退一步,做出一个漂亮的建筑,其实都是在行功德呀。
when a man loves all people, sometimes he may pay less attention to the very closest ones...
感慨
Louis I. Kahn
不太喜欢这部纪录片过强的个人情绪——对亲子关系和积怨的反复强化、对建筑本身的无知
How accidental our existence are, really, and how full of influence by circumstanceI just want to make my last remark in reverence to the work that has been done by architects of the past. What was, has always been, what is, has always been and what will be has always been.
「你很少能碰到有人会以精神的方法去呈现物质。他很关注那种虚无感,很关注寂静,很关注神秘的光线。这不是常规的说法,不是常规的阐述,这正是我们为之着迷的,也正是他乐于探讨的东西。当有人理解了这些,那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着开化的灵魂,我们称作导师,我们叫他修行者。 」at柏林的夜
豆瓣为什么没有6颗星啊。。。。
我的导师
客观地说制作水准一般,摄影与剪辑上并无出挑之处,更关键的是论述上不是很有说服力,能杀出重围还是因为主人公名头响亮。感觉是导演推销自己的作品:我有一个渣度爆表但赫赫有名的爹,他好容易死了,我得抓紧时间消费消费他,圈点钱和名来开展我的其他作品。好思路啊。
理解自己的父亲和理解一栋建筑一样,因为没有参与全过程,所以需要时间,以及精神的物质化。站在不同的角度,身居其中、其外,将建筑视作表达,视作一个人展开自己的历程,视为为他人修筑精神寓所。LK的建筑,如同孩童的狂想,又带有神庙古迹之感,回荡着流浪者的演讲。
哎
路易斯康-空间的精神性。